夜读陪伴 第 1052期
咱们现在一说过年，脑子里就是红对联、年夜饭、春晚。可你要是翻开《诗经》，走进三千年前那片古老的土地，会发现 那时候的“年味”，没有这么花哨，却扎扎实实地刻在四季轮回和一日三餐里，充满了土地的温度和生命的韧劲。
那时候没有“春节”这个词，最重要的岁末庆典，叫“蜡祭”和“岁宴”。一年到头，全指着土地吃饭，所以这年味的第一个主角，不是人，是神和祖先。
《诗经·豳【bīn】风·七月》就像一部生动的农民年历，把过年前的准备，说得明明白白。 诗里唱：“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你看，为了过年那口重要的“春酒”，八月就打好了枣子，十月收好了稻米，早早开始酿酒。这酒不是随便喝的，是为了敬神祭祖，也为了祈求长辈长寿（“以介眉寿”）。那股粮食在时光中慢慢发酵的甜香，大概就是最初飘起的年味前调。
展开剩余69%年味，是舌尖上极其具体而珍贵的期盼。《七月》里还有更让人流口水的句子：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到了年终，人们凑出两壶酒（“朋酒”），宰杀一只小羊。大家呼朋引伴，登上村社的公共厅堂（“公堂”），举起沉重的牛角酒杯（“兕觥【 sì gōng】”），高声祝福“万寿无疆”。那只羔羊，是一年里可能仅有几次的荤腥大餐；那杯酒，是辛苦劳作后最酣畅的释放。肉香混着酒气，欢呼伴着祝祷，这简陋而热烈的聚餐，就是最原始、最核心的“年夜饭”。
这年味，更是人与人之间被重新熨帖温暖的情感。《小雅·伐木》里说：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连鸟儿都知道寻找伙伴的叫声。于是，“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意思是，人情要是淡薄了，为了一点干粮都能起纠纷。所以，到了该团聚的时候，“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有酒就滤清端上来，没酒现买也行！）赶紧把亲友邻居都叫来，“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把屋子打扫得亮堂堂，摆上满桌的美食。 那种生怕怠慢了一点，急切想要分享、想要热闹的心情，和今天咱们张罗年夜饭、催促亲友早来的心情，一模一样。
最有意思的是， 那时的年味，还带着一股子神圣又热闹的“嘉年华”色彩。《小雅·甫田》里描写年终祭祀：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人们弹琴鼓瑟，敲响鼓点，来迎祭农神，祈求雨水。 《周颂·丰年》则唱道：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用新粮酿成清酒甜酒，统统献给先祖先妣，配合各种祭礼，祈求福泽普降。
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在肃穆的祭祀之后，那些献给神灵祖先的酒肉食物（“胙【zuò】”），会分给所有参与的人。于是，严肃的仪式，自然过渡为全族的盛宴。神灵“享用”了香气，人则分食了食物，天地人神，在这顿饭里仿佛被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信仰，是感恩，也是一场集体的狂欢。辛苦一年的紧绷，在这带有神圣意义的吃喝歌舞中，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说白了，《诗经》里的年味是准备的味道。是从八月到十月，为了一口酒、一块肉漫长而充满希望的准备。年味在时间里慢慢“发酵”，而不是在最后一刻匆忙“采购”。
也是分享的味道。是“朋酒斯飨”，凑份子得来的酒；是“曰杀羔羊”，可能一户人家独自难以承担，必须分享的肉。年味在“分食”中变得浓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是感恩与希望的味道。是对天地祖先的虔诚答谢，是对“万寿无疆”“以祈甘雨”最朴素直白的呐喊。年味里，有对过去的交代，更有对未来的全部期盼。
中国“年味儿”，是烟火人间的味道。是酒器碰撞的声响，是鼎中羊肉翻滚的热气，是打扫干净的庭院，是琴瑟鼓声里的欢声笑语与合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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