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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有企业上市时的财务状况能像OpenAI这般特殊。
媒体审阅了这家AI初创企业的财报，从表面数据来看，它酷似一家轻资产、低负债的软件公司。截至3月31日，其资产负债表无任何债务，租赁负债不足7.5亿美元。
此外，现金流量表显示，作为重度依赖硬件的科技企业，OpenAI该季度资本开支仅4600万美元，甚至低于主营企业软件的赛富时（Salesforce）。
但真实情况远比账面数字复杂。财报附注披露，未来数年，OpenAI在芯片、电力与数据中心领域存在总额6650亿美元的采购承诺。原因在于该公司主要租用第三方数据中心的算力，巨额租赁费用会持续体现在利润表中。
过去两周，OpenAI已递交IPO保密申报材料，金融监管机构得以审阅上述披露信息。这份申报文件大概率完整梳理了它与微软、亚马逊、英伟达等投资方盘根错节的商业合作，同时阐释其针对关联方交易、采购承诺以及自定义非传统财务指标采用的会计核算依据。
另一项容易引发审计机构关注的项目是认股权证产生的非现金会计费用，这也是OpenAI最大一笔支出；伴随公司估值持续走高，该项费用规模不断膨胀。会计师表示，这笔负债源自向投资方发行权益以及OpenAI基金会的设立，计量难度极大。
当然，面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针对申报材料提出的问询，OpenAI大概率不会遭遇无法逾越的障碍。SEC监管重心通常是确保企业完整、充分披露经营相关信息。在现任SEC主席保罗·阿特金斯的治下，监管机构推行放松管制思路，口号是“重振IPO市场”。
专注监管动态、发布行业通讯的会计研究员奥尔加·乌斯维亚茨基表示：“依我判断，SEC会针对风险提示披露、经营风险、供需风险等内容提出一系列问题。”
很快会有更多普通投资者有机会深入审视OpenAI的经营状况。尽管公司尚未敲定上市时间表，但最快一个月后就可公开招股文件；若推进顺利，有望在8月末至9月初挂牌上市。
台面之下，OpenAI高管与财务顾问正处理一批日趋复杂的数据中心合作协议：既包括持有CoreWeave、Cerebras两家算力企业股权、与它们签署的数据中心租赁合约，也涵盖亚马逊、微软两大云厂商持有的OpenAI股份。除此之外，OpenAI还分别与甲骨文、软银合资运营“星际之门”（Stargate）数据中心扩建项目——甲骨文是项目设备供应商，软银则为投资方。
上述所有合作均涉及数百亿级美元协议，投资者需要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权责关系。长期从事IPO咨询、Class V集团资深顾问莉斯·拜尔表示：“我们都看过各方发布的新闻稿，但递交SEC申报文件时，企业必须保证所有信息百分之百准确、无夸大表述。SEC会逐项核查，确保企业披露信息滴水不漏。”
乌斯维亚茨基称，亚马逊这类科技巨头存在大额表外采购承诺并不罕见。按照会计准则，这类义务不会体现在资产负债表，而是在招股说明书“承诺与或有事项”或“流动性”章节单独披露。
监管机构可能会要求OpenAI充分披露全部合作细节，但这些协议也暴露出投资者必须读懂的核心经营问题，数字之外还有更多深层疑问。她说道：“倘若市场需求不及预期、需求大幅下滑该如何应对？即便完整S-1招股书公开，这类关键疑问依旧悬而未决。”
今年1月达沃斯论坛上，OpenAI首席财务官萨拉·弗莱尔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公司选择依托云服务商合作，目的是维持资产负债表轻量化。公共权益基金Symbit Capital科技投资人马吕斯·斯克隆达尔称，轻量化报表至少在表面上更受二级市场投资者青睐。
“这确实能改善投资者观感。尽管从数学层面测算收益并无差别，但将相关支出置于表外，会给人资本回报率更高的错觉。”
利润表亏损规模必然是投资者重点关注的核心问题。高额算力租赁成本导致公司一季度净亏损约85亿美元（尚未计入因估值上涨大幅增加的认股权证会计费用）。仅营业成本（即运行AI模型产生的基础开支）就达35亿美元，约为资本支出的75倍。
企业还需向监管与投资者解释资金支出的合作对手方构成：上季度总费用中，45%流向关联方——会计术语，指代企业与存在潜在利益冲突的个人、实体之间的资金往来。对OpenAI而言，关联方就是同时身为供应商的投资方。公司约72%的营业成本（主要用于AI模型运行）支付给关联方，大概率是微软。OpenAI向出资扶持自身的企业采购芯片与服务器算力。
OpenAI的营收同样大量来自关联方。该季度关联方贡献营收约7.58亿美元，同比增长11倍，意味着部分投资方同时也是公司客户。此外，OpenAI会以自家股权结算部分算力费用：上季度向某关联方支付价值4.88亿美元股份用于采购算力，这笔开支完全不占用现金。
其他细节也体现出合作架构的复杂性。在利润表中，OpenAI将近50亿美元亏损分摊至其控股并合并报表的外部数据中心合营企业，这笔亏损基本对应它与软银、甲骨文联合运营的星际之门项目。
近年间，审阅IPO招股书、在企业公开申报前提供监管指导的SEC工作人员，持续针对关联方合作安排向申报企业深度问询。
举例而言，AI云算力服务商CoreWeave去年上市时，SEC要求其完整披露头部客户，并将与英伟达（既是供应商也是投资方）的合作合同作为公开附件存档。
2023年软银旗下Arm递交IPO申报时，监管机构强制其新增母公司融资相关风险提示，同时披露了企业原本试图保密的合作细节。
企业挂牌上市约20个工作日后，SEC与企业的全部问询答复将对外公开，因此OpenAI上市数周内，投资者就能完整看到监管机构重点核查的全部问题。监管要求企业完善信息披露，并不等同于IPO进程受阻。CoreWeave与安谋当年均收到SEC数十条问询，最终依旧快速完成上市。
并非只有OpenAI的合作架构会引来监管关注。Anthropic同样在洽谈复杂度持续攀升的数据中心合作，筹备正式上市的同时不断扩充算力基础设施。此前该公司算力主要依托投资方谷歌、亚马逊，账务结构相对简单；媒体此前报道，近期它已签下数十份数据中心租赁协议。
Anthropic大部分算力扩建项目将通过Alphabet旗下算力服务商Fluidstack落地。Fluidstack此前在融资推介材料中向投资者透露，未来数年Anthropic将为机房托管合约向其支付45亿美元。另有报道称，Anthropic通过特殊目的载体向谷歌、博通租赁芯片，总额350亿美元的芯片订单由博通兜底履约。
数据中心合同审核软件服务商Kos.ai首席执行官塔努吉·塔普利亚尔表示：“各类合作协议的复杂程度只增不减，产业链不断涌现新的交易参与方，整体架构只会越来越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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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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